郭海平用艺术超越精神病痛_艺术家资讯_雅昌新闻

傅元峰:批评家,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这不是戏法。因为疾病帮助郭海平施加了巫术,它就不仅仅是福柯所引述的帕斯卡的那种吊诡:人类必然疯癫到这一地步,即不疯癫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疯癫。我发现,福柯的《疯癫与文明》和桑塔格的《疾病的隐喻》都不能避免郭海平的孤独。福柯和桑塔格在一定意义上已经凭借抽象将历史和时代抛弃了;郭海平却死死抓着1970年和2013年不放,他在讲述一个更加具体的问题,他似乎知道,一旦失去了编年,一切也许就变得毫无意义。他所暴露的艺术发生学观念因此有些极端虽然福柯和郭海平都倾向于让一段历史或某种文化遭受责备,但郭海平让疯癫与艺术共居一室,再次生下了艺术的药丸;福柯却在艺术生下来的那一刻,将疯癫永久轰出了艺术的家门。

本文选自《青春》杂志2013年第6期

澳门威尼斯人app下载,现在,是郭海平在邀请你,请你围观一次由手记形式呈现的行为艺术。郭海平证明,在特定情形下,人的一生将有可能成为漫长的行为艺术。尤其在艺术具有充分不可能性的语境中,一位艺术的旗手,必然是一位艺术观念表演者。《超越精神病痛手记》,一篇以手记的名义写下的东西,将让你同时读到一本精神病历,一份罪责证词,一个历史象征体,一则文化寓言,一张精神地图:如果你以医生的身份打开它,你将最终是一位精神病人;如果你以病人的身份打开它,你将有可能客串一名精神病医生。如果你以法官的身份打开它,你将是一名囚徒;如果你以囚徒的方式打开它,你将有可能和郭海平一样在文末手持法杖。

精神障碍患者的自白让这篇手记瞬间变成病历,你在病历型的文本面前,将无法用现有接受手段将它完成为作品,也无从进行常规的美学赏鉴和驳诘。如果你真正读进来,你只能是它的一部分。我面对这个文本,也仅仅是有了一些疑问,比如,郭海平一开始并不否认自己有病,但他治愈了没有?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医者?医者郭海平和病员郭海平是什么关系,如何区分?从1970年开始的关于精神障碍的家族病史是如何成为一场覆盖你我的精神瘟疫的?

但我赞赏郭海平,并接受了他的邀请,因为,他终于完成了我的艺术想象。如果你也打算和他一起,就尽管这样做吧。记住我的提醒:不要忘记,即使持有法杖,你依然处于戏剧情境中,是郭海平手记的一部分。郭海平在靠近现实的时候,曾一度被责任的热情和愤怒绑架,一直有走出文本的危险,但让人庆幸的是,他一直身在其中。因此,《超越精神病痛手记》保留着由医向巫的哗变,还具有继续邀请的价值。

郭海平的病史自述显示,他的精神障碍始自文革,有对画的药物依赖,曾经服用过香港、心理学、哲学等药物。1996年,他曾经组织过一个叫半坡的病员俱乐部,组织所有参与的患者共同服用艺术。此后,郭海平开始患有艺术的谵妄,并试图向更多人推广艺术。受挫后,他带着艺术反复进出精神病院,在艺术病房里,喂病员服用艺术并为他制造艺术,并反复宣称这种原生艺术是最好的艺术。艺术谵妄症患者郭海平逐渐病入膏肓,他甚至希望在整个语境内颠倒医患关系,用艺术治疗那些并不可靠的正常者。其后的病史大致是,郭海平绑架了海子、荷尔德林、墨尔本、荷兰,继续艺术的呼告。显然,结尾的连续两次反思,还是明显的癔症口吻,让人觉得病员郭海平并未治愈。但郭海平的巫术却终于生效了:我们心中听从于郭海平呼告的那一部分,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至少我读到最后在想,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大口吞下他手中的药丸,加入这个艺术疯子的行程?

郭海平是患者,也是医生;他的艺术药丸是治疗手段,也是治疗对象。作为炼丹术士的郭海平,选择普通病理学和文化病理学的混淆完成艺术与制度的互证,最后仅仅暗示了一个叫艺术的模糊航路。他类似于戈尔维宾斯基镜头下的那名癫狂的海盗史派罗,他手中拿着一只同样疯狂的罗盘。这个行程,在今天,依然可以用冒险命名。郭海平的艺术,在这篇手记中承担了仪式和宗教的功用。一位艺术至上主义者,要想开启一个更富有野心的治疗方案,他不借助其他宗教信仰,而将艺术供上神坛,这必然是一个浪漫主义死灰复燃的过程。而浪漫主义是没有胜利的,它在社会学的意义上,只生产形形色色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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